2026年初，大西洋深处一艘名为“马里内拉”的油轮正被美国海岸警卫队舰艇昼夜追踪。船员在甲板上刷上俄罗斯国旗，母港登记为索契，而几天前，它还叫“贝拉1”号，从伊朗驶向委内瑞拉。一场看似普通的海上追逐，正演变为一场关于谁有权定义“合法航行”的国际规则之战。

美国以制裁为由在公海拦截一艘非本国船只，俄方则以《联合国海洋法公约》为盾，要求美方尊重“航行自由”。这不仅是对一艘油轮的争夺，更是对国际秩序主导权的角力——当国内法与国际法冲突，强权能否凌驾于规则之上？

美国的执法逻辑根植于其国内法律体系。依据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（IEEPA），总统可在“国家紧急状态”下冻结或没收全球范围内与制裁对象相关的资产。司法部进一步援引《美国法典》第18编第981条，将涉嫌运输受制裁石油的船只及其货物视为“犯罪工具”，启动民事没收程序。即便油轮未被正式列入制裁名单，只要美方“合理怀疑”其服务对象受制裁，即可采取行动。海岸警卫队的登临与扣押，便建立在这套“长臂管辖”的法律链条之上。

然而，这套国内法在国际法框架下备受质疑。《联合国海洋法公约》第110条明确规定，公海上的登临权仅适用于海盗、奴隶贩运、非法广播或无国籍船只。美国虽未批准该公约，却常援引其部分条款为自身行动辩护，却选择性忽视对其权力的限制。更关键的是，一旦“贝拉1”号完成在俄罗斯船舶登记册的注册，其法律身份便从“可疑船只”转变为“俄罗斯籍商船”。此时美方继续追截，已非执法，而是对一国主权的直接挑战。

俄罗斯的回应并非空谈原则。从法国扣押“博拉凯”号到爱沙尼亚拦截俄籍油轮，莫斯科始终以“航行自由”为由，将西方行动定性为“海盗行径”。在“马里内拉”号事件中，俄方不仅发出外交照会，更派出潜艇护航。这种“法律+武力”的组合，意在向世界传递一个信号：船旗国管辖权不容侵犯，国际法不应成为单边行动的遮羞布。

讽刺的是，国际社会至今未能对这类冲突作出具有约束力的裁决。联合国未就2025年以来的多起公海拦截事件发布正式意见，国际海洋法法庭也未受理相关诉讼。美国作为非缔约国，规避了司法管辖，而其他国家则依赖外交抗议、经济反制与军事威慑进行回应。规则存在，但执行靠实力。这正是当代国际法的困境：它像一面镜子，照出秩序的理想，也映出权力的现实。

当一艘油轮可以通过刷漆改名来寻求庇护，说明规则体系已出现裂缝。真正的航行自由，不应取决于谁能更快注册一艘船，而应建立在普遍遵守的法治之上。否则，公海终将沦为大国博弈的角斗场，而法律，不过是强者的修辞。